明末民变蜂起,苏松重赋正是压垮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咔嚓——
朱佑樘正想得出神,手中削苹果的匕首一滑,锋刃猝然划过指尖。
他震惊地低头一看,指尖竟连一丝血痕都未见。
长生术三重境?
朱佑樘又不是闲得发慌,怎会拿匕首往自己手上扎着玩?
所以当初突破至三重境后,他压根没再细究过。
刀枪难伤!
朱佑樘顿时来了兴致,又用匕首尖轻轻戳了戳指腹——果然纹丝不动,毫无破皮之象!
“皇上,到了。”
怀恩的声音在旁响起。
朱佑樘颔首,步下步辇,抬手示意:“都退下吧。”
话音落下,他独自朝周太后寝宫走去。
“皇祖母安。”
“皇孙来啦。”周太后笑着拉他坐下。
“气色比从前好了,身子也结实不少。”
她眉眼舒展,满是欣慰。
“传人进来,把孩子们唤来。”
不多时,一列秀女垂首缓步而入,在老嬷嬷引领下,齐齐排开,静候皇帝御览。
“皇孙快挑挑看。”
朱佑樘此刻心思全不在此,只略略扫了一眼,便对周太后道:“个个端庄,都很妥当。”
周太后察言观色,似觉他心不在焉,便顺势道:“那就先都留在宫里吧。”
“嗯。”
这群秀女低眉敛目,只能听见前方两道威严沉稳的对话声。
原来……皇上声音这般清朗年轻?
她们不敢抬头。自民间层层遴选入宫,其间经历的惊险曲折,唯有自己心里清楚。
在这高墙深院里,一步踏错,满盘皆输。
就连当年权倾后宫的万太后,最终不也落得个凄凉收场?
因此她们格外谨守本分,只盼有朝一日能登上龙床,承宠侍君。
唯有如此,才算真正在这后宫站稳了脚跟。
可谁都明白,这条路艰险异常,机会渺茫,能否抓住,全凭各人本事。
眼下她们尚不熟悉宫中生存之道,正战战兢兢、步步试探……
然而纵知前路艰难,仍有人前赴后继,向往这座巍峨禁苑,向往那个执掌天下、睥睨众生的九五之尊。
倘若得蒙恩宠,整个家族便将因她一人而光耀门楣,彻底翻身!
这是改写命运的唯一契机,谁又能不动心?
朱佑樘应了一声,周太后随即再次挥手,命秀女们先行退下。
待人影散尽,她才握紧朱佑樘的手,语气温和却带着期盼:“皇孙啊,国事要紧,可你自己的大事,也是头等紧要的事。哀家这后宫冷清,就盼着早日抱上曾孙呢。”
朱佑樘哭笑不得,只得温言宽慰:“孙儿记下了。天色已晚,皇祖母早些歇息。”
朱佑樘可以不过问后宫琐务,但周太后不能不管。
“去请敬事房陈监正来。”
片刻之后,专司皇帝起居事务的太监总管陈洪垂首趋步而至。
“秀女们的绿牌备妥了没有?”周太后语气平缓,却透着不容置疑。
皇帝临幸妃嫔,敬事房须详录年月日,以作日后验胎凭证。
凡侍寝者,未封后妃之前,皆有一枚绿牌,由敬事房统一保管。
绿牌,便是这群秀女乃至将来晋升嫔妃的身份凭证。
皇帝日理万机,岂能记得住每张面孔?总得有个凭据供他择选。
而敬事房太监的差事,便是每日晚膳时,将十几乃至几十张名牌置于银盘之中,随膳食一同呈至皇帝面前。
后来清朝所谓“翻牌子”,正是沿袭自明朝这一旧制。
“晚饭时,把绿牌送到皇上跟前。”周太后吩咐道。
……
朱佑樘并无半分委屈。
既坐上这至尊之位,享受万人之上、号令天下的无上权柄,他早将儿女私情搁置一旁。
身为天子,何谈风月?任性二字,本就不属于他。
只要后宫女子温顺守礼、举止得体,便是朱佑樘眼中合宜之人。
至于情爱——
自古帝王家,最是薄情处。
虽登基不过半年有余,他却已切身体会其中况味。
入夜用膳,敬事房总管太监陈洪捧着银盘,屏息走近。
朱佑樘用帕子拭了拭唇角,随意扫了一眼盘中绿牌,随手掀开一张。
陈洪喜形于色,躬身疾步退出。
天子一语,上下奔忙。
他们须即刻寻出被选中的秀女,督其沐浴更衣。
至于裸身裹被送至皇帝寝殿,那是嘉靖中期才兴起的规矩。
彼时几名秀女密谋弑君,嘉靖帝险遭毒手,此后方定下此制。
如今尚未施行,秀女只需净身更衣,便可由太监引至朱佑樘寝殿。
“秀女宁嫣,沐浴更衣。”
陈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宁嫣微微一怔,随即数名宫女鱼贯而入,利落地为她梳洗更衣。
她清秀面庞上,既有初临大事的忐忑不安,又悄然浮起一抹羞涩绯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