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深邃的眼底瞬间荡开一抹藏不住的亮光。
他站直身子，宽阔的胸膛微微挺起。
“嘎嘣。”
最后一点薄荷糖渣被彻底咬碎。
“那是。”
林天大笑出声，嗓音透着股说不出的畅快和得意。
他单手拎起那个装满陈醋的玻璃瓶，在半空晃了晃。
黑红色的液体撞击着玻璃壁，发出哗啦的脆响。
“老子这辈子没啥大本事。唯独挑老婆的眼光。”
他扯起嘴角，眼神里透着股睥睨一切的张狂。
“捡了个天大的漏。别人拿金山银山来换，老子连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老王被他这股莫名其妙的霸气震了一下。
拿着抹布愣在原地，眼珠子转了两圈。
“行了，回见。家里肉包子快凉透了。”
林天转身掀开门帘，冷风顺着缝隙灌进铺子，把老王冻得打了个寒颤。
走出代销点。
黄泥路两侧的枯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
远处的村落里偶尔传来两声狗吠，透着股踏实的市井烟火气。
夜幕彻底压下来，连颗星星都瞧不见。
冷空气割在脸颊，带着点刺骨的生疼。
林天趿拉着那双磨平底的白球鞋。
拎着醋瓶子，迈着慵懒的步子往回走。
拐过一道弯，那三间破败的瓦房出现在视野里。
堂屋那扇贴着褪色窗花的玻璃窗里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
隔着老远。
那股大肉包子混着排骨肉汁的浓郁香气，顺风飘进鼻腔。
勾得人胃里直冒酸水。
隐隐还能听见小孙子跟陈胖子抢骨头吃的吵闹声。
以及苏紫月那带着娇嗔的责骂。
林天停下脚步。
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玻璃醋瓶的边缘。
沾染着瓶壁那点微凉的温度。
眸子盯着那团昏黄的灯火，骨头缝里透出一阵发酥的舒坦。
他伸手去摸裤兜里的打火机。
“叮——”
劣质打火机擦出一团幽蓝色的火苗。
刚准备凑过去点燃嘴角的香烟。
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砸在手背边缘。
紧接着。
“啪嗒，啪嗒。”
淅淅沥沥的初冬冷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，打在黄泥地溅起一圈泥腥味。
火苗瞬间被浇灭。
林天皱起眉头，把打火机塞回兜里。
前头那扇残破的院木门，突然从里面拉开一条缝。
苏紫月披着那件米色的针织衫，手里撑着把旧黑胶伞。
半个身子探出院墙，探头探脑地往土路这边张望。
“老林！”
她瞧见雨幕里的身影，声音透着股焦急。
清脆的嗓音穿透了雨打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下雨啦！你这死老头子，买瓶醋去太平洋打的啊，还不赶紧跑两步！”
林天眼皮掀开一条缝。
看着那个举着伞朝自己快步走来的老伴。
那股高级雪松香水味早被葱油味代替了。
但那份护犊子般的急躁，连带着那枚玻璃种帝王绿素圈在暗夜里划过的幽光。
比任何绝世珍宝都耀眼。
“来啦。”
林天嗓音沙哑，把嘴里没点着的烟吐在泥坑里。
迎着冷雨，大步流星地朝那把黑伞走过去。
这凡尘俗世的漏，老子算是捡得明明白白了。
走近了。
苏紫月一把拉过他的胳膊，把伞柄倾斜大半，遮住他宽阔的肩膀。
指尖触碰到他被雨淋湿的黑毛衣，传来一阵冰凉。
“衣服全潮了，赶紧回去换换，骨头受得了吗你。”
她抱怨着，从他手里夺过那个玻璃醋瓶。
林天没反抗，顺势揽住她瘦削的肩膀。
“哎，老婆。”
他压低嗓门，在冷雨里透着股神秘兮兮。
“刚才老王夸你年轻时候长得俊，像个天仙。”
苏紫月脸颊一红，伞沿都跟着晃了半圈。
“去，别听老王头瞎咧咧。都快当曾奶奶的人了，俊什么俊。”
两人并肩跨进破院门。
林天扯起嘴角。
“那哪成。我可是亲口认了的。”
“那老小子还不知道，今晚老秦扔废品站里的那三坨烂肉。”
林天声音渐渐变小，只留下一抹令人胆寒的戾气在雨中飘散。
“其实，是为了给你那块羊脂暖玉无事牌，挡煞气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