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后。
赵德发蹲在五亩试验田的田埂上,蹲了快半炷香没起来。
烟杆叼在嘴里,火早灭了,他都没发觉。
眼前的苞谷苗齐刷刷站着,一人来高,比隔壁集体田的苗子足足高出两个拳头。叶片宽得能包粽子,颜色绿得发黑,油亮亮的,像刷了一层漆。杆子有成人拇指粗,风一过,整片田哗哗响,硬得跟竹竿似的。
张老根扛着锄头路过,脚步顿住了。
他绕到田坎上,蹲下来揪了一片叶子,翻过来看了看叶背。叶脉粗壮,纹路清晰,汁水在断口处渗出来,浓得发黏。
“赵队长,这苗子……不对劲。”
“哪儿不对劲?”
“太壮了。”张老根搓着那片叶子,声音发涩,“我种了二十多年苞谷,施大粪都喂不出这个样。你看这叶色,这杆粗,跟别的田完全不是一回事。”
赵德发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泥。
“老根,你觉得这五亩秋天能打多少?”
张老根咬了咬牙。“照这个长势,亩产六百斤往上。”
赵德发胸口那口气堵了一下。
六百斤。别的田正常年景也就四百出头。多出来的将近一半,搁在评比的总数字里一加,那排名能往前冲一大截。
他的嘴角刚往上翘,又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别高兴太早。离秋收还有两个多月,中间变数太多。
但他心里头那杆秤已经歪了。
歪得厉害。
消息捂不住。
五亩试验田跟旁边的集体田挨着,苗子高出一截的事谁都看得见。先是本队社员日日经过时多看两眼,后来隔壁大队的人也绕路来瞄。
站在田埂上远远看两眼,嘴里嘟囔着走了。
吴大力收工路过,蹲在田坎边上叭叭抽了两口旱烟,对周满仓说了一句话。
“这地里长的是金子吧。”
周满仓笑得露出一口黄牙。“比金子管用。金子不能吃。”
蛮蛮是下午来的。
她沿着田埂走了一圈,蹲下去看了看苞谷根部的土壤。手指按进去,松软,湿润,带着一股子腥甜味。蚯蚓在指缝间钻了出来,肥得像小拇指。
地龙蛊的活化效果稳定在六成。产量控制在一倍半以内。
够了。不多不少,刚好够惊艳,又不至于炸锅。
她站起来,目光从五亩苞谷田的边缘扫过去。
田埂。边角。靠山脚那一溜坡地。
空着。
蛮蛮眯了眯眼。
她转身往苗阿公家走。老苗医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拐杖靠在墙根。
“阿公。”
“丫头,又琢磨啥呢?”
蛮蛮在他对面蹲下来。
“阿公,苞谷田的田埂和边角空着,能不能种药?”
苗阿公的眼皮抬了一下。
“种啥药?”
“黄芩,柴胡。这两样本来就是山地品种,耐旱耐瘠。田埂土肥,种上去只会更好。”
苗阿公拄着拐杖坐直了身子,浑浊的老眼转了两圈。
“丫头,你的意思是苞谷和药材一块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