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蛊的事安排完,蛮蛮把心思转回了集体田上。
两周过去了。
赵德发天不亮就蹲在那五亩旱地边上,蹲了足足一刻钟没起来。
他的两只手插在泥里,拔出来,搓了搓,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。
土是深褐色的。
不是两周前那种灰黄板结的死土,是带着油润劲儿的活土。松得像揉过的面团,手指一按就陷下去,抽出来带着潮乎乎的腥甜味。
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蚯蚓。
翻开一铲子土,三四条红蚯蚓往外钻,又肥又壮。
他种了三十年的地,施过粪肥、沤过绿肥、用过草木灰。没有一种法子能在半个月内把死土养出这么多蚯蚓。
赵德发站起来,裤腿上全是泥。
张老根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过来,看见他那副表情,凑过来蹲下去也抓了一把。
“赵队长,这土……变了样了。”
张老根搓了搓指头,脸上的褶子拧到了一块。
“我种了半辈子庄稼,头一回见这种土。比河滩边上冲出来的淤泥还肥。”
赵德发拍了拍手上的泥。“老根,今天开种。三亩苞谷两亩红薯,按蛮蛮画的垄距来。”
张老根嘴巴张了一下。
“赵队长,真听那丫头的?”
赵德发斜了他一眼。
“她说翻一尺半你翻了没有?”
“翻了。”
“翻完啥效果你看见了没有?”
张老根闭嘴了。
八个壮劳力到齐以后,蛮蛮才来。
她蹲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,在地上划了几道线。
“苞谷行距两尺半,株距一尺二。红薯垄宽三尺,垄高八寸,苗距一尺。”
张老根探过头看了两眼。行距比寨里往年种的宽了足足半尺。
“丫头,行距留这么宽,不浪费地?”
“不浪费。苞谷根系壮,行距窄了互相抢养分,反倒减产。”
张老根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他种了二十多年苞谷,从来没听人说过行距要往宽了留。
赵德发在旁边抱着胳膊咳了一声。
张老根没吭声了,低着头按线开垄。
刘婶子和张婶子被蛮蛮喊来了。两人站在田埂上,手里各端着一个粗陶盆。
“刘婶子,这是草药水的方子。”蛮蛮把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,“紫苏根一份,黄芩须半份,葛根碎两份。大火煮开,小火熬两个时辰。每隔五天浇一回,浇完以后沿着垄沟走,别往苗根上泼。”
刘婶子接过纸看了半天,抬头挠了挠头。
“蛮蛮,这方子我记不住,字太多了。”
“不用记。张婶子识字,她帮你念。浇的时候你俩搭手就行。”
张婶子凑过来,眯着眼睛辨了半天,一拍大腿。
“成!这活儿交给我们。”
蛮蛮应了一声,视线从田里扫过去。
土壤的变化她心里有数。地龙蛊在地下活化了半个月,有机质、微生物、通气性都到了最好的状态。蚯蚓是伴生效果,地龙蛊改良过的土壤天然吸引蚯蚓聚集。
但这个效果太好了。
好到如果不控制,秋收的时候亩产能翻三倍。
三倍。
搁在全县评比里那是碾压级别的数字。碾压到所有人都会来问: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?
蛮蛮蹲在田埂上,看着社员们弯腰下种,脑子里转了几圈。
入夜,她蹲到了那五亩地中间。
月光照着翻好的垄,密实的泥块在夜色里泛着油光。她把手掌贴在土面上。
感应来了。
两只地龙蛊在地下两尺深处缓缓蠕动,暗青色的虫身带着微弱的能量波纹往外扩散。覆盖范围、活化强度,全在图鉴里标得清清楚楚。
蛮蛮在心里下了个指令。
收。
不是停,是收敛。把活化强度压到六成。
地龙蛊的蠕动幅度慢了下来。能量波纹从原来的密集变成了舒缓,像水面上的涟漪从三米宽缩到了一米半。
图鉴跳出一行字。
“活化强度已调整至六成。预估产量倍率:1.3至1.5倍。”
一倍半。
够了。
够拿评比的名次,又不至于炸出来让人刨根问底。
做完这些,蛮蛮拍了拍膝盖上的泥,站起来往回走。
走到院门口,看见堂屋的灯还亮着。
姜二山拄着棍子站在门口,衣摆被夜风吹得往后飘。他看见蛮蛮回来,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