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面有路。”
蛮蛮的声音落在石壁之间,被水声吞了大半。
小虎坐在湿石面上,两只手撑着地,指头扣进石缝里,整个人僵得跟钉在那儿似的。
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泉底。
石阶。
一级一级往下延伸,消失在幽暗的水雾里。每一级台阶边缘刻着弯弯绕绕的花纹,跟他妹妹手里那把刀上的一模一样。
他张了两回嘴,发不出声。
蛮蛮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“蛮蛮!”小虎的嗓子终于劈了出来,“你往哪去!”
“下去看看。”
“你疯了?下面黑咕隆咚的,万一塌了呢?”
蛮蛮回过头,冲他伸出手。
“哥,跟我走。”
小虎咬了咬牙。他怕得要死,心脏擂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。可他看着妹妹站在石阶第一级上,四岁的小身板稳稳当当,一点慌的意思都没有。
他站起来了。
腿在抖。
但他站起来了。
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。蛮蛮在前,小虎在后。每走一级,石阶边缘的虫形纹路就亮一下,幽幽的紫光从脚下往两边蔓延,照亮了潮湿的石壁。
一丈。
一丈半。
两丈。
石阶到底了。
小虎的脚踩上平地的那一刻,抬起了头。
然后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一个溶洞。
天然的,巨大的溶洞。穹顶高得离谱,目测有三层楼,弧形的顶面上密密麻麻长满了一种东西。
苔藓。
发光的苔藓。
淡绿色的荧光从穹顶倾泻下来,把整个溶洞照得通透。石壁、地面、水渠边沿,全被这层绿光染了个遍。
小虎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块翡翠里头。
“蛮蛮……这啥地方……”
他的声音碎了,碎成了气音。
蛮蛮没回答。她的目光被正中央的东西钉住了。
一个圆形石台。
齐腰高,青灰色的石面打磨得光滑如镜。台面正中央放着一只石匣。
拳头大。四四方方。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,虫形、草形、水纹交织在一起,比弯刀上的符纹还要精细十倍。
蛊匣。
何建国说过的东西。他师父贺老三找了一辈子没找到的东西。
就在她面前。
蛮蛮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石匣上挪开,往四周扫。
石台周围是一圈圈环形水渠。
水渠不宽,最窄的跟手掌差不多,最宽的不过一尺。清澈的泉水在渠里缓缓流动,从内圈往外圈,一圈套一圈,拢共七道。
水渠里有东西在游。
小虎蹲到最外圈水渠边,鼻尖几乎贴到了水面上。
“蛮蛮!你快看!水里有虫子!发光的!好多颜色!”
他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。
蛮蛮走到他身边,低头看。
图鉴在脑海深处炸了开来。
不是翻一页两页。是几十页同时亮了。灰色锁定的页面一块接一块解封,字迹密密麻麻往外涌,挤得她太阳穴突突跳。
水火蚊蛊。赤红色,指甲盖大小,翅膀透明,尾部带一粒火星似的亮点。
碧螺蚕蛊。翠绿色,蚕形,通体缠着丝线一样的细纹,在水里缓缓蠕动。
银针蝶蛊。银白色,蝶形幼虫,翅膜薄得像一层冰,在水底一开一合。
黑翼蜂蛊。通体漆黑,黄豆大小,六只短翅收在背上,水下贴着渠壁爬。
还有更多。
蛮蛮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十几种。至少十几种她从未见过的蛊虫原种,全在这几道水渠里活着。
这不是一个山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