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脚、这一刀,断了他数月修为,险些伤及心脉。
狄丽拜尔收刃垂手,指尖沾满温热的血,看着地上狼狈吐血、满身是伤的墨言,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,酸涩难言。
这是寒刃阁最骄傲、最锋利的一柄刀。?如今,为了一场成全,亲手被废至濒死。
墨言缓了许久,才勉强撑着残破的身躯,缓缓抬首。
剧痛席卷四肢百骸,冷汗瞬间浸透他的额发,他却死死咬着牙,不发一声痛吟,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狄丽拜尔,气息已然虚弱紊乱,却依旧有条不紊地对自己说:
“你蛰伏埋伏,拼死反击,我猝不及防受创,无力追击……”
说完,他侧首,隔着朦胧月色与翻飞帐影,若有似无地望向帐中那个安静伫立的身影。
他知道她在看。
知道她洞悉了他所有算计与牺牲。
但他无需她感念,无需她报答。
只求今夜秘密永沉沙地,只求她们此后,远离纷争。
随即,他敛尽所有微弱的温柔,重归寒刃阁杀手的冰冷漠然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抬手震碎自己腰间传令玉符,玉屑纷飞,昭示任务惨败。
做完所有善后,他不再看狄丽拜尔悲痛的眼眸,也不再回望那方静谧的营帐,转身朝着寒刃阁的方向,一步步踏入无边沉沉黑夜。
背影孤寂、满身风霜血色,决绝得再无回头。
狄丽拜尔立在原地,望着那道渐行渐远、最终消融在夜色里的身影,久久伫立,泪落无声。
帐内,轻凌垂眸,长长的睫羽轻颤,掩去眸底翻涌的万千情绪。
温柔温婉的面容之下,是一片清明沉重的笃定。
今日墨言护她们周全。
这份浸透血泪的恩情,她牢牢记下,刻入心底。
寒刃阁此去,风雨炼狱,刑罚难料。
他日她若得势,必当闯尽天涯,护他无恙,赎他今日万般孤苦与牺牲。
九儿早已湿了眼眶,低声哽咽:“公主……他、他怎么傻到这般地步……”
轻凌立在月色光影里,眉眼温婉依旧。
她轻声开口,嗓音轻淡,却郑重千钧:
“他以一身重伤,换我们全身而退。”
“今夜之恩,他日,若有机会——我必护他一次周全”
她敛去眸中翻涌的思绪,温婉的面容上不见半分慌乱,只余下一片沉静果决。
“九儿,吩咐下去,我们即刻起身。”
九儿一怔,连忙压下心头纷乱:“公主?现在就走?可拜尔姑娘她……”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轻凌抬手理了理衣袖,目光透过帐缝望向戈壁方向,语气清浅却笃定,“墨言拼尽一身伤势,为我们换来了脱身之机。寒刃阁定会派人来,多停留一刻,便多一分凶险。”
“拜尔很快便会赶来与我们汇合,我们先行动身,在前方沙丘处等候。”
她早已盘算妥当,不愿让旁人的牺牲付诸东流。
九儿不敢迟疑,当即躬身领命:“是!奴婢这就去收拾行装,唤醒随行之人!”
脚步匆匆踏出营帐,帐外顿时响起杂乱的奔走声。
轻凌独自立在帐中,望向墨言倒地的方向,眸色复杂难辨。
那一击,痛在其身,亦累在其心。
寒刃阁铁律森严,他身负重伤归去,往后等待他的,必然是严苛审讯与重重刁难。
这份情,她记在心底。
“大漠路远,风波将至。”她轻声自语,指尖轻轻攥起,“今日暂且别过,他日必有相报之时。”
片刻后,简易行囊尽数收拾妥当。一行人悄无声息撤出营地,借着夜色与风沙的掩护,朝着大漠深处去。
轻凌停住脚步,驻足在一处高大沙丘之后,遥遥望向那孤独的背影
“走。”她调转方向,“继续往前,待拜尔追来,我们便一同彻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。”
狂风卷动黄沙,将身后的痕迹慢慢掩埋。
一行人踏着茫茫沙路前行,前路漫漫未知,可每个人都清楚,今夜大漠之中,一段情义深埋,而她们的路,也自此掀开了新的篇章。